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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六)
的黎波里消息。
本报记者从利比亚首都发回报道。
本报记者到达利比亚时,利比亚酋长卡扎菲致基国的贺电刚刚发出,但卡扎菲酋长知道记者的来意后,仍决定接见记者。
的黎波里市郊,一片临海的高地,一顶贝都因人传统的帐篷,帐篷外是一张餐桌,几把椅子,略显零乱,但不失雅致。一根不锈钢管插于地上,顶上挂着一盏锃亮锃亮的马灯,颇有怀旧情趣。
前方,地中海已沉沉睡去,只有一阵阵波浪撞击岩石的低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,仿如大海有规则的鼾声。再远处,市区的灯光星星点点,轮船的汽笛声隐隐约约。
卡扎菲酋长与记者各执一杯椰枣酒促膝而坐。海风吹来,空气中弥漫着椰枣酒浓郁的芳香。
卡扎菲酋长首先开口,“先生一路辛苦了。也是怪敝国办事效率太低,害得先生要为一封贺电千里迢迢而来”。
记者口中正含着酒,急忙吞下,摇手,呛声道,“哪里,哪里,职责所在。酋长能发出贺电,对我们基国已经是最大的支持,我此行也算有交待了。”
卡扎菲微笑地看着记者,“不要急,慢慢喝。椰枣酒就是要含在口中,细细感觉,才能品出真味。”
记者有点不好意思,“这个酒确实少喝”。
卡扎菲笑道,“都二十年多年没到过贵国了。贵国现在一般喝什么酒呢,还是茅烧吗?”
记者道,“是,大多数情况下是茅烧,不过喝人头马、XO的也比较多”。
卡扎菲笑出声来,“呵呵,看来你们还是抵挡不住帝国主义的侵略哟”。
记者不好接话,只好陪笑。
卡扎菲拿着酒杯,站起身来,往岩石边踱去,面朝大海,伫立许久。然后,转身缓缓回来,坐下,靠在沙滩椅上,手指弹着酒杯,怅然道,“对面的国家,我和他们战斗了几十年”。
记者此时才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庄重起来,方想到原来自己是和这样一个叱咤风云数十年的人物,如此近距离的接触,不由略显紧张。
卡扎菲道,“往事不堪回首啊。人生几十年匆匆而过。想当年,我搞了本‘绿皮书’,提出了‘世界第三’理论,要在两大主义之间,走出第三条‘标准道路’。从此后,我就和以色列斗,和美英法帝国主义斗。我是出钱、出枪、出人,支持各地的反帝反殖运动,绑架、暗杀、爆炸等,各种手段用尽,我是忙得不亦乐乎。最终,世界并没有按我设计的方向发展呀”。
卡扎菲自嘲道,“贵国太祖搞了‘三个世界’理论,我又搞了个‘世界第三’理论,虽然我们都是要搞‘理想国’,但可能是方案不相同,又或者是理论体系的知识产权纷争,我和太祖始终坐不到一块来。当然,我想在斗争手段上我们是相同的,都是‘打、砸、抢’”。
卡扎菲继续回忆,“搞了两单大的空难后,我的压力确实也很大,想到哪里去走动都不方便。贵国太祖孤家寡人的滋味,我也是尝透了。古来圣贤多寂寞嘛。”
卡扎菲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兵过来续满酒。原来,这就是卡扎菲酋长闻名全球的妇女卫队。她走到记者身边续酒时,记者不敢直视,用眼角悄悄瞄了下,果然美艳。记者又转头看了下四周,夜色中也有一些手持钢枪的女兵在游动。
卡扎菲端起酒杯对记者说,“来,敬过去的光辉岁月。”
卡扎菲放下杯,用身边的丝巾拭了下嘴,不屑地说,“现在很多人说,我是被美帝打伊拉克抓萨达姆搞怕了,才软下来,向他们示好。这是不了解我啊,枪林弹雨我都走过,我是那样软弱的人吗?”
记者都快插不上话了,急忙应声,“是,酋长的风骨我们基国也是相当敬佩的”。
卡扎菲道,“老实说,我的转身也是深受你们基国文化的影响。有个叫三毛的作家是你们基国的吧?”
记者嗫嚅道,“是,不是。哦,她是我们一个分部落的。我们是一个总部落,几块小牌子”。
卡扎菲白了记者一眼,“怎么搞这么复杂?我也知道你们基国问题很多,困难不少,我很理解,很同情啦。”
卡扎菲继续说,“有一段时间,我看到身边的一些女兵在传看几本书,看得眼睛肿肿,鼻涕眼泪的。就让她们送来,我也看看。都是三毛的书,一看就把我的心抓住了。特别是《撒哈拉的故事》和《哭泣的骆驼》,就仿佛是《可兰经》的散文版。从这些书中,我得到很多启发,开始深入思考人生到底该怎样过。”
卡扎菲语气变得深情起来,开始为记者讲读三毛的经典名句:
“(生活,是一种缓缓如夏日流水般地前进,我们不要焦急。我们三十岁的时候,不应该去急五十岁的事情,我们生的时候,不必去期望死的来临,这一切,总会来的。)这就是说啊,万事万物和人类社会的发展都有一定之规,不要去强求,不要去妄想,‘理想国’终归只是个空想,如果硬要蛮干,就会得不偿失,付出很大代价。”
“(路是由足和各组成的。足表示路是用脚走出来的,各表示各人有各人不同的路。)意思是,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个体,都有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。因此要让人民享有充分的自由。”
“(世间最平和的快乐就是静观天地与人世,慢慢地品味出它的和谐。)就是说,在自由选择,天人合一的基础上,才能进入身与心、人与物、人与人相互观照、相互依偎的最高境界,那就是和谐社会。”
“(我们空空地来,空空地去,尘世间所拥有的一切,都不过转眼成空。我们所能带走的,留下的,除了爱之外,还有什么呢。)”
“(尘归于尘,土归于土,我,归于我们!)”
“(红尘十丈,茫茫的人海,竟还是自己的来处)”
卡扎菲深叹道,“这三句话相互呼应,一以贯之。我们成天忙来忙去,打打杀杀,不管是大富大贵,还是粗茶淡饭,最终还不都是一抔黄土,几缕轻烟。唯有爱才是最真,唯有爱能够永恒。”
卡扎菲的眼神在夜色下更加深沉,他说,“或许,那个动荡年代,那天清晨,驾车从我身边擦过,穿越利比亚往西而去的基族女子,就是三毛哦。那时,我意气风发,狂做痴梦,哪曾留意过身边的红男绿女哟。”
卡扎菲端起酒杯,与记者碰了下,说,“这些书极大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态度。促使我反思几十年来的斗争道路,为什么屡屡碰壁?为什么形单影只?还不就是违反了社会规律,想当然地以为个人可以逆转历史,殊不知芸芸众生才是生活的真正主宰。”
卡扎菲畅谈,“伟人和巨奸其实只有一步之遥。历史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大奸大盗呢?还不是当政者放不下自己的贪心,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。贪权者恨不得所有人都是贴地而行的蝼蚁,只有他是扑腾扑腾的公鸡;贪钱者恨不得睡金山坐银山;贪色者恨不得金枪不倒,淫水长流,战遍天下群芳美男。”
卡扎菲冷笑道,“如果国内是饿殍遍野,冤狱四起,就算你执政者练成了金刚不败之身,又有什么意义呢?何况历史并不会总是对执政者倾心,总是对人民瞎眼,总的规律还是要回到常态。当然,我不是对你们太祖不敬,我只是想打个比方,比如,都搞成象你们太祖那个样,留下千秋万代的骂名,即使生前风光灿烂又有什么意思呢?”
卡扎菲指指身边的女兵,“外面都说我有若干情妇,甚至还统计说有上千名。这些都是不实之词。年轻时我可能风流一点,现在你叫我动都动不了啦。把她们放在身边,还不是图个眼睛痛快,实际活儿是干不了啦。”
卡扎菲进一步阐释,“一个人,不管肥瘦美丑,高低贵贱。他既然能来这个红尘走一遭,都是若干风云际会的产物,是无数精血融合的结果,都是自然和真主的万千恩赐。他身上寄托了若干人的期望和理想,背负若干人的关心和爱意。正是这一个个有精有血,有情有爱的个体,才组成了我们这个生机勃勃,万紫千红的社会”。
卡扎菲咬牙道,“如果某些执政者或执政集团,因为自身的疯狂错觉,或旷世贪欲,硬要活生生扼杀个体生命的灿烂,不允许他们自由成长,自由创造,自由分享,而只想将人民异化成满足执政当局病态心理需求的机器或木偶。这就极大地违反了自然法则和社会法则,天理不容”。
卡扎菲一拳打在餐桌上,“如果执政者不能让阳光充足、公平地洒下,甚或想长久维持恐怖的黑夜,那么民众的愤怒就会集聚成狂风暴雨,将这些历史的垃圾冲到地中海深处。哦,对于你们基国来说,是冲到太平洋深处。”
卡扎菲酋长的一席慷慨陈词,搞得记者是坐立不安,饮不知味。不知卡扎菲是喜欢给人讲读书心得呢,还是专有所指?
卡扎菲又说,“这几年来,我的生活哲学改观,治国思想改变后,那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,迎来一个新世界。我现在是处处朋友,天天阳光。迎来送往都是名门望族,绅士淑女”。
卡扎菲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看着记者,“其实过去我和基国就不在一条道上,现在我们更不是在同一条战壕。只是当年,我也经历过那些相似的疯狂和妄想,我能体会那种病态煎熬的痛楚。因此,对你们基国几十年来持续到现在的孤独状况;对你们往来无良朋,迎送皆损友,豪门不让入,只能钻地窖的凄凉景象,我是深感同情。因此,前两天,我思来想去很久,还是不忍之心作怪,终给你们发了一封贺电。”
卡扎菲叹息道,“可是,人总不能在别人的同情中生活一辈子。希望先生能向贵国执政转达我的拳拳之心,身处这个风起云涌的大变革时代,要有大智慧,作出大抉策。毅然转身,抛弃旧我,换来新生。若不然,我不知你们基国还要在人类主流文明的大门外蹉跎徘徊多久哦?”
卡扎菲说到激动处,猛灌下一口酒,竟高唱起《橄榄树》来:
不要问我从哪里来
我的故乡在远方
为什么流浪
流浪远方 流浪
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
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
为了宽阔的草原
流浪远方 流浪
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
不要问我从哪里来
我的故乡在远方
为什么流浪
为什么流浪远方
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
不要问我从哪里来
我的故乡在远方
为什么流浪
流浪远方 流浪
卡扎菲酋长那沙哑苍老的声音,越飘越高,分明穿透了寂廖深邃的北非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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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告:本报记者还将陆续采访埃及艳后克莉奥佩特拉、津巴布韦酋长穆加贝、爪哇酋长苏哈托、哥伦比亚国王加西亚/马尔克斯、阿根廷女王贝隆夫人等全球各主要部落领袖,深度剖析他们对基里巴斯国的看法。
: 天下


